陛下当真仁慈到能放过苏家所有人?难道他真的是因为对苏颜还有旧情?
江和章又想起在苏颜跟前提起皇帝时,苏颜甚是敬重的模样。
“你道陛下为何要让苏家姑娘在军中历练?他日她立下大军功,陛下重新将她迎进后宫,才是最稳妥之道。你若胆敢娶这种手握兵权的女将军,日后必遭陛下提防、乃至痛恨,即便明年科举大放异彩,也捞不到好差事……”
孙知县掏心掏肺,索性把自己琢磨的一切都和盘托出。
江和章这会儿脸色惨白惨白的。
离开孙家时,头顶的日头正当空,街道上的百姓熙熙攘攘,唯独江和章心里凉了一大截。
他从未想过当今陛下可能还喜欢着苏颜这个可能,若喜欢,当初便不会把人送回去。
今日孙知县的这番分析,句句在理,不无可能。
江和章失魂落魄地回到讼行后院,坐在窗边的桌案边愣神。
以前别人提及苏颜和陛下的过往,他都不太放进心里,觉得过去便过去了,陛下不会那么小气,苏颜也确实不再惦记那份情。
可今日孙知县这番肺腑之言,深入剖析,让江和章第一次感受到了这门亲事可能会带来的后果。
一边是寒窗苦读至今所追求的功名利禄,一边是一辈子籍籍无名、只能守在屋里翘首以盼苏颜归来的家室。
倘若这两样,只能选其一,他真的还能义无反顾地跟苏颜成亲吗?
江和章越想,心越寒。
他脑子里很乱,接下来两日足不出门,睁眼便坐在桌边读书,读不进便写字,写累了便继续读,一行字反复读三遍才能入脑,他便不厌其烦地每一页都读三遍。
两日后,他又收到了一封信,是苏颜寄来的。
这一次,苏颜的信中只有一句话,说是巡边时发现一株已经干枯的红豆,便都摘了,以慰相思。
信封里有一把红豆,大大小小,是从遥远的北关而来。
江和章握着那把红豆,苍凉冷寂的心被这些赤红的小豆子一点点温暖开,他眼前又浮现出苏颜明媚张扬的笑容。
“江兄,你这是怎么了?一副如丧考妣之模样……”李讼师过来找江和章,说到这里才想起江和章确实没了父母,讪讪捂住嘴巴。
江和章缓缓扭头看他:“你说人活一世,是为何?”
“咱们自是为了考取功名,为国效力,造福百姓了!”李讼师脱口而出。
他们最早进入讼行的几人,都是抱着这样的目的,才会坚持至今。
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为别人讨了不少次正义,李讼师对此甚是自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