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九把饭端走,热了,再端来,他还是没动。
张九第三次端来的时候,杜牧看了他一眼,说:“放着吧。”
张九把饭放下,退出去。
第二天早上,他来收碗的时候,看见饭还是满的,一口没动。
杜牧趴在桌上睡着了,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。
张九把饭端走,给他盖了一件衣裳,然后退出去,轻轻关上门。
这个人,这辈子,送走了太多人。
祖父,父亲,弟弟,张好好,沈传师,李甘。
一个接一个,像秋天的叶子,一片一片地落。
他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看着。看着他们走,看着他们死,看着他们被埋进土里。
然后写一首诗,烧掉,或者留着,或者给别人看。
但那些诗,能留住什么?
什么都留不住。
大中四年春天,杜牧在池州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从长安寄来的,是朝廷的公文。
杜牧拆开一看,是调令,调他去睦州做刺史。
睦州在浙江,比池州更远,更小,更穷。
杜牧把调令看了两遍,放在桌上,笑了。
那笑容很难看,嘴角扯了一下,眼睛没动。
“张九,”他说,
“我又被贬了。”
张九说:
“不是贬。是调。”
杜牧说:
“调跟贬,有什么区别?都是把我往远的地方赶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桂花树。
桂花已经谢了,叶子也黄了,风一吹,哗啦哗啦地响。
“我在池州才待了三年。”
他说,
“刚把地方上的事情理顺,老百姓也认得我了,就要走。朝廷就是这样,不让你在一个地方待太久。”
“怕你扎根,怕你收买人心,怕你翅膀硬了飞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张九。
“张九,你说我是不是该辞官?”
“回长安,陪我娘,写诗,什么都不管。”
张九说:“你辞不了。”
杜牧问:“为什么?”
张九说:“因为你还有话要说。”
杜牧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
“我有什么话要说?”
张九说:“你的诗。你的文章,你的孙子注,你还没写完。”
杜牧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,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月光。
“张九,”他说,
“你这个人,比我自己还懂我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拿起笔,给朝廷写了一封谢恩的奏表。
写得很短,很客气,说臣领旨,即日赴任。写完之后,他放下笔,对张九说:
“收拾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