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打磨了两下，搁在窗台上晒着。
那天傍晚他收拾东西。
木匣子装好，剑归鞘，那扇巴掌大的小木门他看了两眼，揣进怀里。
第二天他出宫的时候，穿过丹凤门走回朱雀大街，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他忽然觉得这一年像一场梦，梦里他在大殿上写诗，在台阶上醉倒，在月光下让人给他脱靴。
醒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子金银，别的东西什么都没变。
他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。
走了半条街，忽然被一只手拉住袖子。
他回头。
张卫国站在他旁边，还是那身灰布短打，肩上扛着工具箱，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“听说你要走了？”
李白点了一下头。
张卫国松开他的袖子，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。
是一根新刨刃，用油纸裹着，刃口磨得锃亮。
“旧的用了好多年了，该换了。”
李白接过来掂了掂，分量趁手。
他看了一眼张卫国：
“我走了之后，你还在长安？”
“在。门总得有人修。”
“那我走了。”
李白把刨刃揣进怀里，朝张卫国拱了一下手，
“张师傅，谢了。”
张卫国没回礼，只是站在路边看着他。
李白转身走了。
走出去十几步的时候，身后传来张卫国的声音，不大，但在闹哄哄的街面上他还是听见了。
“李公子。”
他停住。
“你那首诗，就是贺老先生夸的那首。”
张卫国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飘过来，
“那句山随平野尽，江入大荒流，写的不是你走的路，是你要去的地方，走你的。”
李白站在街面上，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挤过去，有个挑担子的碰了他一下，他也没躲。
然后他点了一下头，没回头，继续往前走了。
出了金光门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。秋天的太阳挂在西边，照得官道上的尘土变成金色的，浮在半空中像一群亮晶晶的虫子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匣子，摸了摸那把旧刨子，又摸了摸那根新刨刃。
然后大步往前走了。
李白离开长安那天是十月初。
天还没亮他就出了客栈，背着包袱顺着朱雀大街往南走。
街上空空荡荡的，只有扫街的老头在挥着竹扫帚，刷拉刷拉的声响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清脆。
他走得不快，每一步都把靴底踩实了，像是要把这座城最后一点硌脚的感觉走掉。
出了金光门天边才发白。
他站在官道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