享福了。”
林书言只温和笑，面上挂着一点不出差错的面具：“哪里哪里。”
但当他抱着一盆衣裳，拉开屋门，屋里，就是另一番天地。
王家一家已经坐在饭桌前，各个埋头吃着饭，看他进来，冷漠一瞥。
名义上的姑姑，王琴挥挥全是油星子的筷子：“你的饭在你屋里，反正屋里也能吃，你一个人吃还宽敞。”
话里话外意思，就是不让他上桌了。
林书言后退一步，闪开飞过来的油点子，还有五大三粗的肥猪似的女人嘴里喷出的唾沫星子，头也不回进了自己屋。
说是屋，其实是王家厨房角拉帘子隔出的一小块地，方方正正，摆着一张躺上去就咯吱咯吱响的行军床，旁边是纸箱子，堆了几件他的衣裳，还有，他说几次不要挪这边还是非要堆这边的菜篮子、腌菜缸子。
狭小，阴暗，全是厨房油烟潮湿气，但他只在这里，才能舒一口气。
到底是为什么落到这个地步的呢，是怎么从全大队人人夸赞，全校寄予厚望，前途光亮的赵书言，变得只能蜗居在别人厨房里呢？
张六六，还有傅允。
他闭了闭眼，仰躺在咯吱咯吱响的行军床上，右手一把挥过去，床边钢碗里的俩干透窝窝头打翻。
本来其实已经淡忘了，只要再忍忍，今年就是高中考试，拿高中毕业证就可以考工作，就算不能像以前一样梦想的拿工农兵推荐上大学，去更大更远的大城市，去首都，但也是吃商品粮。
但谁让那罪魁祸首，又闯到了他学校里，还是风风光光，全校皆知那种。
他不想知道都难。
就好像，他失去的一切，他曾经拥有的一切，全被转移给那张六六了。
过了许久，饿得胃都开始抽痛时，林书言一下子坐起来，毫不嫌弃捡起地上馒头就开始狼吞虎咽。
平日温和清秀的眼眸，总是好好学生对谁都微笑的一张脸，全是让人胆寒的阴怨，他为什么要忍。
他至少得先让自己，吃得下饭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