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窈的声音平和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,“他要是有那个出息,能回京城,那是他的本事。我楚窈不、不眼红,也不拦着。”
秦如霜苍老的眼眸微微一缩,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农村姑娘,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。
“他走之前当着我爹的面发、发了誓,留了两千块钱当聘、聘礼。但我没收。”
楚窈继续手上的活计,声音伴随着穿针引线的动作,一字一句说道,“我告诉他,我只看他、他行动。他要是去上大学,我愿意在村里等、等他四年。他若是心里有我,读完书回来娶娶、我。”
楚窈顿住动作,抬起头,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上,透着一股让秦如霜感到陌生的韧劲。
“要是那大城市的繁华迷、迷了眼,变心了,不要我、我了。我顶多就是大哭一场。”
楚窈坦坦荡荡地看着秦如霜,“可哭完了,日子还得接着过。因为我现在有师傅教、教我手艺。”
“只要我的眼睛不瞎,手不抖,我就能靠自己挣、挣来一口饭吃。”
楚窈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根细细的银针,眼底隐隐有光在闪烁,“他不稀、稀罕我,那是他没福气。离了他,我照样能养、养活我爹,照样能把日子过好。天,塌不下来。”
说完这番话,楚窈转回头,不再多言,目光重新专注地落在眼前的绣布上。
一针,一线。
细密,扎实。
秦如霜呆坐在藤椅上,端着搪瓷缸的手久久没有动弹。
多少年了,她见过太多女子在男人的承诺里患得患失,在被抛弃后怨天尤人,哪怕是那些读过书、出身好的大家闺秀,也有不少在情字一关上折了腰、毁了下半生。
她本以为,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乡下丫头,定然也是个被情爱蒙了眼的菟丝花。
可谁曾想,在这单薄瘦弱的身板里,竟藏着一副如此清醒又坚硬的铮铮傲骨。
难怪这丫头手上的冻疮裂得往外渗血,却从没在她面前掉过一滴眼泪;难怪她每天顶着风雪走十几里山路,连一口热饭都顾不上吃,只为了多练两个时辰的针脚。
原来她是在给自己攒底气,攒一条无论男人变不变心,都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退路。
秦如霜那张常年板着的枯槁面容上,皮肉微微颤动了两下。
她忽然垂下眼眸,无声地扯了扯嘴角。那抹极淡的笑意里,不仅有对楚窈的赞赏,更有一种卸下了某种心防的释然。
“哐当——”
秦如霜把搪瓷茶缸放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