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六迷蒙坐起身,披上外套就开了门:“你不是说要到三月份才能——”
看着瘦得脸颊都消下去,眉骨越发凸出,下巴上也全是青色胡茬,凌乱,冲锋衣外套上全是泥点子的男人,凌乱,甚至可以说狼狈不堪,她话全停在了嘴边,半天,才忙拉他进屋。
“你怎么了,这是出什么事了。”
男人手也是铁一样的冰冷,她又赶紧去倒一大碗热水递给他:“先暖暖,缓缓气。”
但男人却没接过水,而是紧紧拽着她手,大手跟钩子一样,扣得牢牢。
“傅允!”六六吓一跳,刚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,这深更半夜两个人孤男寡女待一屋本来就不妥,别的,更不行啊,她家一群长辈能把傅允皮剥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高庆阳死了。”
随着男人平静的这句话,六六也一下愣住,高庆阳?她听傅允提过几次,是他一期飞行员学校学生,多年战友。
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。
“我们飞到半空,那架试飞战斗机就出问题了,前头是村子,高庆阳说像往常一样强行制动到周边空地,不行我们俩跳机。”
“他还说跟以前一样,让我别紧张,说我是不是害怕才不敢先跳。”
傅允平静一字一句说着,仰起头,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六六。
“可是,我跳下来了,他却没有。”
“后勤检查,他手里紧紧捏着的降落伞,是坏的,他从一开始就知道,一开始就选了那个。”
“六六,怎么办。”
“高庆阳死了,他死了。”
他跟机器人一样,只反复重复着这句话,面上倒还是平静,只是抓着六六的那只大手,扯得更紧,又轻微颤抖一下。
六六叹息一声,上前,半弯腰抱住男人的头,抱得紧紧。
男人似是要挣扎,她却抱得更紧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办,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,很痛苦,傅允,你也可以哭,可以示弱,可以发泄。”
“不管怎么样,我都陪着你好不好。”
怀里男人不动了,只是许久,肩膀颤动几下,喉头长长呜咽一声,环抱住她腰的大手也捏得死紧,似是要把她勒进骨血里去。
她胸前,湿成一片。
六六只一动不动,一只手轻轻捋着男人长了些的发丝,轻柔地,缓缓地。
“你怎么这么爱哭,明明啥事都敢干的爆性子,被蜜蜂蛰一下居然会流眼泪水。”
去年傅允有次来红旗看她,结果两人路上散步时,她被只蜜蜂重重蛰一下,半只手肿起。
而帮她擦药的男人,居然还问这破问题。
“我疼啊我为什么不能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