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离开红旗大队后,江停舟的车一路上走走停停,无数次转过头,想着要不要回去再找她一次,再道歉一次。
就算他不懂她,就算他当时做错了,难道这么一件事就判死刑吗?
但是的,这时候他才最懂六六,她是这样的。
到家时已经是半夜了,推开门,他无力跌坐在沙发上,仰躺着闭上眼。
突地,眼前灯光一刺,他睁开眼就对上了满脸冰碴子的母亲。
“你又去找那张六六了是不是?”
江停舟只长长叹一口气:“妈,太晚了,你回去睡吧。”
“我睡什么睡,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儿子又去找那把我逼成这样的女的,我怎么睡,我干脆一头吊死算了!”
梁慧珍尖利喊着,一只手一把把茶几上东西全扫到地上,相框,花瓶全劈里啪啦碎了一地,她也不躲,就赤着脚往里踩。
“我以前是厂长夫人啊,是后勤部主任,谁见到我不卖一句好,都是因为她,因为她我名声毁了,足足扫了两年大街,两年啊,甚至还要每个月做那狗屁的街道走访,被那些狗屁东西抓着盘问,江停舟,你妈我到现在门都不敢出了,你居然还去见她?”
“你要是还娶她进门,我当天就——”
“妈,我不娶。”
梁慧珍剩余的嘶哑的话被堵在喉咙口,愣了愣:“你,你没骗我?”
“嗯,没有。”
江停舟疲累闭上眼睛,浑身无力:“我以后都听你的,你让我娶谁娶谁,你让我干什么干什么,妈我都听你的。”
“回去睡吧,别闹了。”
梁慧珍面上终于一松,长出口气,转身就往书房小跑去。
“你这小子也不早点说,小梦都早嫁人了,但没事,妈再给你寻摸合适听话的,寻摸更适合咱家的。”
她心下也是大喜,终于,她儿子跟她低头了,重新回来听她的话了。
停舟这孩子,只要说出口的诺,就没有反悔的。
后来,江停舟确实也是平淡,温和地参与了母亲安排的相亲活动,与一个母亲看得上的喜欢的,合适的县文化局的姑娘,结了婚。
大学毕业,进父亲办公室跟着做事,娶父母喜欢的门当户对的姑娘,他的人生就这么安定下来,可以说是稳定,当然,也可以说是一眼望得到头。
就好像那些年的青春岁月,分开时的痛彻心扉全没存在过,也没那么多空想了。
直到那天,他开车去邻县出差时,恰巧经过红旗大队。
鬼使神差般,他开车绕了进去,刚看到熟悉土路,他猛地拍自己一下,转手就要拧回方向盘。
这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