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走,我不让他走,在排水沟里抓了一条黄鳝向他扔去,吓得他“哇哇”大叫。
我就骂道:“你滚回山外去吧!”
那么一个小男人,有什么地方比我好呢?
他真的是来要把她娶走吗?
晚上,我又去记工分,她也在办公室,站在门口给我使眼色,她是从来没有这么个眼色的,我是那么驯服,竟乖乖地跟了她走。
我们一直走到黑乎乎的戏楼前,那里有个辘轳,她立在辘轳的那边,我立在辘轳的这边。
我盼望已久的时刻来临了,真想弯过身去拉拉她的手,但没出息的我浑身发抖,牙齿也“咯咯咯”地磕打。
她说:“平叔,你冷啦?”
我说:“不,不冷。”
她扑哧地笑了,突然说:“我家来了个山外人,你知道不?”
一提山外人,我怒气不言传了,闷了半会儿,说:“是那个黑赖薯?”
她没有恼,说:“老鸦还笑猪黑呀,你觉得我去不去?”
我那时竟蠢,毫无经验,一瞬间里被她证实了相亲的事令我冲动。
如果不愿意,那人能在你家住这么多天吗?
既然你是同意要去了,你来给我说什么,是成心羞辱我吗?
我硬硬地说:“那是你的事,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!”
她久久地立在那里,没有说话,蹬了一下辘轳,后来转身走了。
我们在无人处单独的说话就这么短,又是这么不欢而散。
第一次的初恋,使我恋得头脑简单,像掮着竹竿进城门,只会横着,不会竖着。
一连10多天,再也没有见到她,我以为她是跟了那山外人走了,后来才知道她被抽调到生产大队文艺宣传队,早出晚归。
文艺宣传队在西街的一座古庙里排演,我去了数次,每到庙后,听见庙里人声喧哗,就又怯于进去。
那一个早晨,我是起床很早的,借口去荷花塘里给猪捞浮萍草,就坐在塘边的路上等她去庙里。
她是出现了,但同她一起的还有两个人,我只好钻入荷塘,伏在那里,头上顶着一片枯荷叶,看着她从前边的路上走过。
她的脚面黑黑的,穿着一双胶底浅鞋,走一条直线,轻盈而俊俏。